忠義村系列(2)李運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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輾轉紅塵
伯伯拿出一本全台才不過幾本的幼年兵團收錄書刊,裡面記錄了幼年兵團的始末和一些黑 白生活照片,伯伯更開心地指 著一張幼年兵們挺胸收腹、整齊立正的威武合照,要我們猜 猜哪個是他?
圖/文–李翌群、李學璁、黃莉雯、郭書言、賴育廷


 

忠義村,一個散發著濃濃大時代氛圍的聚落,儘管對我們來說,有些遙遠陌生,但眷村裡的居民與歷史之間,那交纏著神祕又非凡的歷史意義,還 是令人著迷不已,從踏進眷村的那一刻起,彷彿就銜接上時光的軌道。

第一次看見李運龍伯伯,那歷經滄桑、卻又帶著希望和陽光的眼神,彷 彿讓我們感受到他人生無數地歷練刻痕,雖然和藹親切,但難掩一種肅然起敬的氣質。來到伯伯的家,裡頭擺設簡單俐落,一進門,就見一組木製的茶 几椅組,和一鍋為了我們的到來,早已貼心滾煮好的人蔘茶;初次見面,很快就讓我們喜歡上伯伯!

談笑間,漾開的淺淺魚尾紋,就像是為他的經歷背書,雖然在會面之前, 我們都在腦海中描繪過伯伯的樣貌,應該是充滿咄咄逼人的軍人氣息,沒想 到,在伯伯親切陽光的招呼聲中,我們手上的人蔘茶也徐徐飄出甘醇風味, 對李運龍伯伯的生命故事,我們屏息期待。

海南島兒時記憶
那年,是父親第一次缺席,家裡氣氛凝重悲傷,外頭寒風颳起,樹葉摩擦著舊窗子,唰唰地響,才十幾歲的李運龍,和妹妹連晚飯也沒吃,整夜不敢入眠,熄燈後,把門窗拴緊,他和妹妹躲進被窩,耳邊只聽見從母親的臥房隔間,不斷傳出一聲又一聲地咳嗽,沙啞微弱的聲音,彷彿從喉嚨間掙扎擠出,讓兄妹倆憂心又無可奈何:現在媽媽的情況如何?當時因為年紀還小, 只能眼睜睜看著病危中的母親痛苦,卻無能為力。

IMG_7749伯伯說到這裡,停頓了一下,不記得過了多久,聽母親越來越孱弱的咳嗽聲,讓他心中漸漸明白了一些事實──母親似乎快留不住了,等住在附近的兩個堂兄趕來家中,什麼都沒多說,就把他和妹妹帶走了。

伯伯牽著妹妹的手,搖搖晃晃,當晚住在堂兄家。那一夜,對他來說如此漫長,很多和父母親愉快的往事片段,一幕幕浮在腦海,閉上眼,彷彿還刻在眼瞼上清晰,但此時,只能把眼淚偷偷吞回肚裡。

隔天一大早,他們兄妹都還沒拜過母親的遺體,大人便急著送去火化了, 在當時,後事總辦得很急促,因為村裡瘟疫正盛行,醫療技術不普及之下, 只能防止疾病擴散,所以不敢馬虎;但直到現在,伯伯都還不知道她究竟葬在哪裡。

等後事辦完,李運龍和妹妹又被送回空蕩的老家裡。屋內的氣味猶如昨日寒夜未散,清冷寂寞,簡單的擺設依舊不變,連桌上的蠟燭,也像出門前才凝固了蠟淚……而在這個空蕩蕩的屋裡,妹妹哭了。
他們不曾怪堂哥把自己拋回家,因為堂哥也有生活的困難要過,只是想 到自己和妹妹兩人是這麼孤單、無助,再也按耐不住悲傷的伯伯,也跟著妹妹哭了……。

伯伯對於父親的記憶已經不深了,他慢慢地回想起,是在他大約九歲的 時候,日本人還在中國打仗,那一個晚上,父親與友人相約打牌,一出門就在路上被日軍開槍打死,因為太突然,加上時局紛亂,所以也記不太詳細, 但他知道,父親死後沒有多久,共產黨就來村裡作亂。

作亂?伯伯憤憤地說,對,就是作亂!總是相當狡猾、故意穿著國民黨 軍服的共軍,四處胡作非為、亂搞破壞,讓被騷擾的百姓都誤以為國軍是如此可惡!只是共軍再怎麼的栽贓國軍,最後受害的還是村里的人民。
雙親都過世,他和妹妹是由五叔叔扶養長大的。五叔叔送李運龍讀書、 供他們吃穿,本以為終能安定下來,但一年後,五叔叔也去世了,終究兩人還是只能依靠住附近的堂兄照顧,但堂兄也相繼成家,他深深切切明白,接下來的生活,真的要靠自己努力了。

最後,他與其他村裡的小孩,一起去山上劈柴,再賣去離家很遠的城鎮, 還和妹妹學習農夫種田,努力養活自己。生活勉強過得下去,但一到了逢年過節,他看著堂兄家裡殺雞宰鴨,還有兩斤豬肉可以拜年,反觀自家,卻什麼都無法準備……除夕當天,他們把所有可以儲存到十五的東西都收拾好, 晚上九點一到,便和妹妹一起上床睡覺,直至深夜,堆滿乾柴的廚房卻突然失火,轟隆大火頃刻就吞噬了小小矮房!隔天,輪流把家清理乾淨後,所有東西都沒了,食物、衣服……都沒了,該怎麼撐到十五?李運龍越想越無助, 牽著妹妹的手,再次離開的這個房子,兄妹倆跑到父親墳前痛哭,除了哭泣, 什麼辦法也沒有,只希望哭完一場,爸媽又能回到身邊,從來就沒有改變……之後幾年,瘟疫持續擴散,村裡每晚都得死兩、三人,而共軍勢力也越 來越強大,到處挨家挨戶去抓人投共,於是姑丈決定帶著李運龍,追隨國軍, 撤退到台灣,而因為妹妹是女孩子,大人決定將她留下,兄妹倆只能依依不捨分離。

沒有明日的逃難
海平面上,一艘艘因害怕共軍,而遲遲不敢靠岸的救難海艦,岸邊擠滿 了無數個等待救援的人民,隨著後方共產軍隊連連壓迫,有的人受不了恐懼、 跳海自殺,也有的就這麼喪生在子彈兒眼下……李運龍和姑丈也是等在岸邊, 期待生機的人。
當共軍開始大肆逼近、殘殺人民,姑丈只好撿起地上的槍枝,威脅一旁 正準備逃離的漁民,強迫漁夫帶他們一起離開岸邊,送他們上救難海艦。當載著他們的小船,搖搖晃晃地朝海艦方向前進,身後槍響、慘叫哀嚎聲漸行漸遠,卻彷彿一直繚繞在耳畔,始終不曾停過。

當漁船抵達海艦旁邊,他們只得靠自己抓著垂落的網子往上爬,心裡明 白,一旦沒抓緊摔落下水,沒有人會來救你,就只能咬著牙,努力向上爬, 伯伯一個字一個字,對我們說:這一切,都是為了生存而已!
救難海艦在海上漂流了整整七天,船裡的人也七天沒有進食,有人在這期間因為飢餓死去,也有人受不了對未來的恐懼、和離鄉的煎熬,仍舊選擇 跳海結束性命。當第七天早上,海艦終於靠岸,一登陸,映入眼簾的,都是前所未見的新奇事物,無論是火車還是周遭景物;而後軍人要求大家上火車, 大批早已飢餓許久的人民一進到火車的貨倉,等軍人把一袋一袋食物「倒」 進來,大家立刻用手抓取離身邊最近的食物,小黃瓜、米粒等等的,就往自己嘴巴裡塞、拼命的塞,像隻發狂的豬般就著地板扒飯吃,完全不管別人 是不是也能吃到,只管著自己活命。到了夜晚,伯伯心想,未來他該何去何從……?跟他同樣睡不著覺的人太多了,沒多久,突然感到地板在震動,一 旁有個見識比較多的人告訴他,他們正在搭乘的,是一種叫做「火車」的交通工具。

雖然吃過了飯,但大家到現在都還沒有喝到水,此時火車行駛到新竹, 伯伯看到有個大水管正準備往火車上加水,想都不想地,馬上就往大水管的方向跑去,等伯伯查覺到不對勁時,才發現原本搭的那班火車早已不見了, 急忙找了一段時間後,還好一位軍人找到落單的他,才把他抓回火車。彷彿一個小孩因做了壞事而被大人用手揪著衣領處罰的模樣,伯伯講起來雖然讓人不禁一笑,但其實背後還有那時歷經的滿滿辛酸。

少年懵懂的從軍之始
當年,來自各地的人民紛紛想盡辦法逃到台灣以避戰禍,而在載滿了戰 亂人民的火車上,當時的李運龍,還只是個依靠民眾送來白飯和小黃瓜填飽 肚子的孩子之一,跟著無數雙眼睛盯著食物,不管餐具、不管菜色,雙手忙碌起來,只為了往乾扁的胃送進食物,得吃、能吃、要吃,就是努力活著的 證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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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車呼嘯到達了一處港口,跟隨官員,他們又換上另一艘輪船。大家面 面相覷、誰也不知道要去哪,也不敢發問,因為也沒人可以回答。在夜晚沉悶的氣壓中,輪船靜靜地駛進大海,「我睡不著,翻來翻去、到大半夜才睡去!」直到早上,他朦朧昏沉的醒來,上甲板探探,遠遠就看見了預備要抵 達的目的地。從同船一些夥伴的談話中,才知道原來是到了一個叫澎湖馬公縣的地方。

就在他們抵達澎湖的這天早 上,有人來宣布:從海南島來的青年子弟,你們統統要穿上軍裝!不得已脫下沾滿了塵土與汗水味的舊衣裳,手裡拿著長官發送下來的粗布軍裝,在命令聲下,他順應了大環境的規則,就這麼成為一名澎湖 小兵。說到這裡,伯伯拿出一本全台才不過幾本的幼年兵團收錄書刊,裡面記錄了幼年兵團的始末和 一些黑白生活照片,伯伯更開心地 指著一張幼年兵們挺胸收腹、整齊立正的威武合照,要我們猜猜哪個是他?

但照片上那些端整的儀表,背後卻是歷經了長時間辛苦的訓練,伯伯認 真說道,如果不夠認真努力,是會被責罰的,不想受罰,所以他們站的更直、 更挺、更有架式!我們輪流翻閱這本珍貴的史料,了解當時軍方為了訓練這 群少年兵,在教育和飲食方面都有大大的改善,不但額外補充維他命和鈣片等等,也逐步教導一些基本的軍中規範和生活常識。
台灣的國防部,漸漸知道這群少年兵團的存在,便列出幾個名單,下令 徵調到高雄鳳山的陸軍步兵學校,之後再到台南三分子營房進行集訓,李運龍就在這次的徵調中,來到台灣本島,規劃在第六中隊底下,他開始學習文字書寫和閱讀,掃除小兵的文盲弊病,成為一名真正的軍人。

又過幾年,再度接獲命令,徵調到東部的花蓮縣兵工學校,學習兵工技 術,屬於後勤部分。兵工學校畢業後,分發到高雄鳳山兵工保養總隊、二軍團兵工群等地方,伯伯告訴我們,經過這麼多地方,在學習兵工的這段期間, 對他往後從軍的日子中有很大影響。
IMG_7760兵工負責維修兵器,像槍械和戰車,伯伯所屬的工兵,則是用在造橋鋪 路,雖然都是後勤的工作單位,但負責的東西不盡相同的,原在大陸的陸軍官校(黃埔軍校),畢業生大多要上場打仗,幾乎都參與過北伐和國共內戰; 而在台灣的軍校學生,主要是負責戰備整裝等後援工作,擔負台海安全的責 任。

伯伯得意地秀了幾句英文給我們聽,並跟我們說,在當時不穩定的年代, 和不斷的徵調過程中,他為了職務上要使用英文操作說明,靠著貴人相助和自我苦學,學會了英文,現在伯伯擁有很厲害的英文讀寫能力。「每次放假休息的時候,大家很快就跑出去玩,吃啊喝的。整個房間靜悄悄,只有我一 個人,我就自己在房裡唸英文。」因為他沒有基礎底子,自習十分艱難,直到有位高學歷的同袍,被他的學習熱誠所感動,便挑空教他英文,甚至自掏腰包,買了一整套的國中等級的英文教材給他練習!
想到這裡,伯伯笑得很開心,「他很嚴厲喔!每週都有固定的進度要唸, 還要考我課文和單字呢!」感謝這位生命中極重要的友人,讓他比同儕更多 了一份能力,在機械的操作和運用上,不用再去麻煩別人。
到了春天,軍校在招收新生入學,雖然入學門檻頗有難度,但他抱著奮 力一搏的決心投考,最後榜上有名,順利考入陸軍專科學校,也成為他人生際遇的最重要一個轉捩點。
十大建設
專校畢業後,李運龍分發到二軍團本部連警衛排擔任排長,之後升為本 部連副連長,再調任司令部擔任當時副司令顏珍珠的侍從官。當上侍從官沒多久,副司令便要調職了。副司令臨走時,因為無法將他的侍從官一起帶走, 所以便給了他一個承諾:「只要你想去哪個單位,我就把你調去哪個單位!」 於是,李運龍選擇回到兵工學校重操舊業。他用了半年的時間,更加精進自己的專長,並與新的技術重新接軌,在民國六十四年,李運龍不但在清泉崗擔任兵工連的連長,也在忠義村定居,直到現在。

隨著十大建設中的中山高速公路興建,后里收費站到大雅交流道路段, 恰好由中部兵工負責,台中跟嘉義連續來了兩位副營長,都只做三個月,沒辦法繼續下去,於是各被記了一支大過調職。當時的軍團司令很不悅,對兵工指揮官下令,要盡快加派人手處裡,否則進度嚴重落後,南部高速公路跟北部高速公路就會銜接不上!指揮官最後是派李運龍前往,就在當天晚上, 吃完晚餐之後,一通電話到連本部,要他帶著行李,以及一些隨身物品,趕去高速公路。「我心裡開始在害怕,」伯伯回想突然接到指派的心情:「我那時想,連兩個副營長都沒有辦法做的事,卻要派我去?但是沒辦法,我還是得去!」

第二天早上,李運龍到高速公路報到,跟著一堆將官吃早餐,一個大圓 桌,對面一個司令官中將,旁邊副司令、參謀長、主任連著下來,整張桌子裡, 他是最小的。「吃飽後,司令官看了我一下,叫我李連長,他尊重我,叫我連長,」司令官就開口對他說,因為你的指揮官器重你,特別派你來參加高速公路工作,所以,希望一個禮拜之內就要進入狀況!一席話,說得他一邊 連聲應答、一邊汗水佈滿整個額頭,「緊張哪,我連夾菜都不敢去夾啊!」 伯伯說完自己哈哈大笑,好像覺得當時候的畫面還很有趣。

李運龍立刻換上工作服,直奔工地現場,當時一個營共有一百二十輛工 程車在待命,他先到四個工兵營去調查所有車輛損壞情形,一回到辦公室, 看著手中剛收集的資料,眉頭逐漸皺起來,因為他發現,四個營,大樑斷掉的車子六十部,輪胎缺了三百五十個,發動機壞了二十台,總共一百二十輛 車,已經壞了一大半了,落後,原來就在這個地方!
他心裡明白,如果不動腦筋想辦法修復這些車子,三個月一到,他一樣 得記大過調職!於是李運龍馬上回去軍團司令部找指揮官,對指揮官說:「報告指揮官,您派我到高速公路,我發覺高速公路的問題十分嚴重,如果指揮官您沒有辦法幫我解決,三個月以後,就換我記大過!」
指揮官問他有什麼問題?「首先,我需要三百五十個輪胎。」伯伯的臉上彷彿慢慢散發出光,點亮了他興奮的表情,這段往事,是他最自豪的的經 歷:「我把尺寸都給他們,指揮官馬上幫我打電話,大官講話就是不一樣, 一打到陸軍總部的後勤處處長那,他答應後,我馬上跑回營區,叫士官長帶五部車,馬上把輪胎都載回來!」
當天晚上,他們去台北市把輪胎全數載回工地,分配到四個工兵營去安 裝,李運龍解決了他第一個難關。
「第二天早上吃飯,就不會流汗了。」伯伯笑容裡含著一絲得意:「一 個晚上我就解決掉一個問題,旁邊工兵指揮官誇我:『這個李連長,很厲害啊,昨天晚上拿了東西回來,全給我們解決了』,解決這個最急迫的問題, 麻煩的大樑、發動機之類的,我就可以慢慢想辦法。」他馬上在報紙版面刊登廣告,指名哪一間公司可以把斷掉的大樑焊接好的,就來工地找他們。

等了兩天,一個台北泰山、一個台中烏日,兩間工廠來到工地,李運龍 先讓他們各帶一輛車回去修好,修完後試用了一個禮拜,仔細觀察車子的工作情況,發現修繕的品質不相上下,就根據地緣關係選擇位在烏日的工廠。 他送了二十輛車到工廠,並交待要用最快的速度、最好的品質來趕工,李運龍也派自己手下的士官長,一起到工廠學習對方的技術,這樣剩下的車子, 便可以送到豐原的軍用工廠加固、修理。

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,轉眼,他只剩下最後一個、也是最棘手的問 題發動機。
「我有點小聰明,」伯伯神秘地向我們眨眼說道:「在軍中,你就是需 要這種小聰明,當初美軍裝備送來的時候,有幾十部兩噸半的柴油車留在中區這邊,我的連上就有三台,雖然我們的工程車是五噸,但我還是吩咐手下士兵,先拆了一台柴油車的發動機,裝到工程車上試試能不能用,結果發現使用起來非常順暢!」再向指揮官徵調營區裡所有兩噸半的發動機,於是, 最後一個難關也順利解決了,總共花不到一個月的時間。「政府沒有給我們一個高速公路的免費通行證,真不應該啊!」伯伯開玩笑說,顯然對自己的成果相當自豪。待這邊事情一做完回到部隊,李運龍馬上晉升中校營長。

在部隊裡面,伯伯做地非常好,自己念書考上官校,進修之後當了排長, 從一個不識字的小孩,到台灣後一路憑實力做到營長,在伯伯講述自己故事的過程中,彷彿還能看到他過去在軍隊裡,意氣風發的模樣。

牽線,相見
除了在台灣的事業,在澳門、香港,賽馬博奕是李運龍新的興趣,往返港澳台三地之間,他的生活更多采多姿,但李運龍心裡最惦記的,是對親情的思念,而在香港的賽馬場上,他竟然偶遇了來自故鄉海南島的黃先生。
黃先生的出現,像是給他投下了一記震撼彈,原來這位黃先生,是跟李 運龍妹妹指腹為婚的青梅竹馬,也是應該要成為他妹婿的人!IMG_7811
「他是我無緣的妹婿。」伯伯的聲音,聽起來似是平淡,彷彿已經釋懷、 又好似將情緒藏的更深。

隨後也輾轉逃到香港的黃先生,當他知道海南島恐怕是暫時歸不得的家後,他忍痛下了個重大決定,不能辜負在遠方的青梅竹馬,所以解除了婚約, 最後兩人也有了各自的家庭。只是伯伯如願碰上了故鄉的熟人,但和親妹妹, 卻已是天人之隔。「就差那麼些時日,我妹妹啊,才剛離開不久呢。」平靜 的口氣,因為是命運弄人。

好在因為黃先生之故,伯伯在相隔數十年之後,重新與家鄉的親人獲得 聯繫。他才知道,自己的妹妹和黃先生解除婚約後,在海南島也有了一個家庭和生活,只是最大的遺憾,或許是在閉上眼的瞬間,來不及見到親哥哥一 面。在台灣開放探親之前,他總請黃先生幫忙,代為轉交信件及美金回老鄉, 那些都是他對後輩的思情與照護,相隔數十年的時間,海峽之隔的距離,仍 舊遠得過分,物事已非,但比起從前的毫無音訊,一顆心只得忐忑地懸掛在 那裡,這些對伯伯而言,也已十分滿足了。

等開放大陸探親之後,李運龍再一次踏上原鄉的土地,重新呼吸故鄉的 空氣,是如此熟悉又陌生,只能在心裡默默吶喊:海南島、是的,海南島! 下了飛機後,忐忑又興奮,當他還在擔心自己蒼老的面容、身上滿是歲月的痕跡,拖著一只大行李,該怎麼與姪兒相認呢?猛然映入眼簾的,便是「李運龍」三個大字,在高高舉起的紙板上,他知道,就是他們了!

先用眼淚彼此問候,跟著姪兒回到家,只是親妹妹,永遠不在了。「我 的姪兒跟我說,我妹妹的遺言,是有機會,叫他們一定要和我這個舅舅相認, 一定要啊……!」原來在他妹妹心中,做哥哥的他,其實從未缺席;也或許是這股力量,讓他們擦身、卻還是在某一天,指引他們回來。
最後,返回台灣的他經過深思考量後,決定在故鄉海南島投資設產、開 創事業,「晨龍酒店」便是他旗下的一處資產,這終究是他「回家」的另一 種方式—尋根,落根。
伯伯說的故事,有血有淚有靈魂,是時代磨鍊了韌性、讓人精彩,也是 時代,留在經歷過的人身上,累積一股巨大能量;我們知道,那些生命的故事一直在繼續,從沒停止、從未遺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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