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地景藝術 探索創作與土地的對話

【記者 張嘉玲/台中報導】

地景藝術是一種場域藝術,也是一種環境藝術。場域藝術的必備元素是人、自然與環境,創作者須用現有的自然材料進行創作,並促使人與作品互動,才能展現出作品的意義。地景藝術的特色是材料會隨自然侵蝕而消逝,也是最容易忽略的藝術品,因為作品範圍大,人們較難發現藝術品所運用到的自然材料。然而,環境一詞小可至身邊的景物,大可至整個社會。地景藝術能使人們了解自己身處的環境,促使人們與土地連結,形成一種無形的土地對話。

粒粒皆辛苦 秋收冬藏 稻草點燃清水農村意象

適逢2016牛罵頭藝術季,為使居民更親近清水土地、凝聚社區參與,清水舉辦一系列活動,其中結合地景藝術創作展「粒冬」。

適逢2016牛罵頭藝術季,為使居民更親近清水土地、凝聚社區參與,清水舉辦一系列活動,其中結合地景藝術創作展「粒冬」。(攝影/張嘉玲)

主辦單位台中清水區公所、承辦單位建興創藝公司與秀水社區發展協會、台中市牛罵頭文化協進會等相關協辦單位,邀請李蕢至、楊正欣、劉季易三位藝術家,在秀水里漢民祠(廖添丁廟)的鄰近農地進行地景藝術創作。作品包含:漣漪迷宮、牛耕記憶、黑色的河、米粒的穿越劇、田地遊俠等六項作品。活動期間為11月12日至11月27日,希望能在稻米收割季,觸發民眾對土地的記憶與情感。

藝術家李蕢至將藝術節主題命名為「粒冬」,特色在於活動期間的節氣,創作環繞著農地,使用稻草、稻梗等自然材料,這些材料連結農地與農民,延伸出農民粒粒皆辛苦的概念。活動也結合當地人物傳說—廖添丁故事,廖添丁小時候為賺取收入養家而替人耕牛,後續延伸出一連串不同版本劫富濟貧的故事,激發了民間自由的想像,這也融入了作品的創作核心,利用當地人對這塊土地原有的熟悉與理解,發揮作品的共鳴性。

創作是喚醒物理記憶的大舞台 使人與自然共存

創作者李蕢至,從事大地藝術創作,創作戶外自然裝置來探索人、在與場之間的關係。(攝影/張嘉玲)

創作者李蕢至,從事大地藝術創作,創作戶外自然裝置來探索人、在與場之間的關係。(攝影/張嘉玲)

右邊的漣漪迷宮為地景藝術節的主作品。(攝影/張嘉玲)

右邊的漣漪迷宮為地景藝術節的主作品。(攝影/張嘉玲)

牛耕記憶象徵了早期台灣農耕社會的意象。(攝影/張嘉玲)

牛耕記憶象徵了早期台灣農耕社會的意象。(攝影/張嘉玲)

李蕢至作品包含漣漪迷宮、牛耕記憶,漣漪迷宮使用了稻米、水、時間三種元素與迷宮結合,想像成一個麥田圈,人們可以在裡面來回遊走與探索,同時就像不停流動般的水流,具有時間流逝感。牛耕記憶則是透過土地、農具與耕牛的意象,利用牛擔來象徵牛背,並於底下懸掛上牛鈴,在當時的農民撫摸牛背、觸動作品時,就能想起過去的農耕記憶。李蕢至認為,人之所以存在,是為了勞動,此指的不是工作,而是有想做的事情,人們透過勞動,有時會產生不記得但身體卻是熟悉的物理記憶。就如同一個人打籃球,隔了許多年也許他打得不好,甚至會忘記如何打籃球,但是過去的物理記憶能夠激發過去勞動的熟悉感。所以,在創作之時,必須了解當地人的想法,透過這些作品勾起居民的物理記憶,才能真正將人們與土地連結,否則就會失去作品的本意。

李蕢至表示,這種限定場域藝術就像農夫一樣靠天吃飯,常受氣候影響而改變作品走向,但不會因而影響作品概念。雖然很多情況無法預測,但這也是地景藝術迷人之處。就像原本計畫要使用廟旁的農地,並使用陽稞(成熟稻穗)創作,但因氣候異常導致稻米尚未成熟,最後改用廟門口的農地以及陰稞(未成熟稻穗)創作,但有趣的是,這樣反而能在活動期間看見稻米漸漸由綠轉黃的過程。另外,地景藝術就像是與人民共同創作的舞台,在對談同時,一位帶著小孩的爸爸從一旁赤腳走入迷宮,用台語告訴小孩:「這就要脫赤腳走才會爽快!」透過當地人與作品接觸,進一步教育小孩,這對創作者來說是莫大的成就感與收穫,所以,其實創作不需要下定義與註解,當地人自然就會用自身的理解和土地對話,說明這裡的故事。

創作是掌握火把的地方 引照觀者視野

創作者楊正欣,從事影像創作,希望藉由影像與視覺媒介搭建一座橋梁,引渡人與環境之間的對話。(攝影/張嘉玲)

創作者楊正欣,從事影像創作,希望藉由影像與視覺媒介搭建一座橋梁,引渡人與環境之間的對話。(攝影/張嘉玲)

米粒的穿越劇設了五個萬花筒視野,讓民眾感受農民生活。(攝影/張嘉玲)

米粒的穿越劇設了五個萬花筒視野,讓民眾感受農民生活。(攝影/張嘉玲)

楊正欣的創作角度是由稻米連結到農民與農田,透過不同的觀看視野,放大思考農業社會的本質。米粒穿越劇的發想源自於英文into the gram,剛好近期影視流行穿越劇,於是就用較為有趣的方式,將這作品命名為米粒的穿越劇。身為影視創作者,楊正欣以往創作都圍繞著光的元素,光對視覺影像來說是重要的影響因子。楊正欣也引用了柏拉圖洞穴寓言:「過去的山頂洞人,發現了火能照明,而通常拿火把者便是掌握權力者,他們能夠決定讓你看什麼。」同樣的,藝術創作者就像拿火把的人,能夠將光源引至自己的創作,決定讓觀者看自己想要表達的事物。由於本身對視覺影像有很大的觀察敏銳度,因此作品也運用到具視覺性的媒材—萬花筒,透過萬花筒的三稜鏡激發觀者的想像,並透過不同的視角,引導民眾觀看周圍的稻穀、香蕉樹、甚至是旁邊的馬路,讓大家感受農家對這塊農地的情感與照料。

在創作的過程中,楊正欣發現,稻草就像畫筆一樣勾勒出農田的樣貌。稻草其實很有韌性,可塑性也很高,像是下雨的時候就會變得柔軟,天氣好的時候就會過乾而變得太硬。然而,透過這個活動與當地社區居民一起完成稻草人的同時,也能意外學習到當地人綁稻草的技巧,楊正欣發現,其實居民對這塊農地是非常熟悉的,並且有自己一套生活模式。

透過藝術創作回應 社會環境的無解問題

創作者劉季易,從事造型藝術創作,透過人對自然環境的悖論與幻象,思考人的作為與環境的對立關係。(攝影/張嘉玲)

創作者劉季易,從事造型藝術創作,透過人對自然環境的悖論與幻象,思考人的作為與環境的對立關係。(攝影/張嘉玲)

黑色的河運用田埂與稻草,呈現出人們理想中背後的現實面。(攝影/張嘉玲)

黑色的河運用田埂與稻草,呈現出人們理想中背後的現實面。(攝影/張嘉玲)

劉季易的創作理念源自於農民燒稻草的迷思,近年來科學家證實燒稻草既無助於增加土壤肥力,又會造成嚴重空汙。既使有這樣的科學根據,農民仍不願多花錢於土壤肥力,仍繼續燒稻草,政府也無制定相關政策去管控燒稻草的空污問題。於是劉季易丟了一個疑問,若生活環境照傳統的方式去做,真的會有改變、有幫助嗎?並將未知的答案,以抽象的藝術形式回應這塊土地與環境。劉季易利用田埂與周圍的稻草塑造出河流的形狀,並將水注入稻田中,產生河流的意象,黑色的河就像一枝塗鴉的墨筆,也象徵著汙染。然而,天氣變化也為這個作品帶來變動,原定稻田是乾的,但後來因為下雨導致田埂泡進水裡,在調整作品也花了不少心力,經過一番努力,加上活動開幕前一天太陽賞臉,作品最後還是成功展現了。

劉季易表示,作品不會永遠存在,被自然抹掉之後,稻田會重新生長,人們又會有不同階段的定義,但我想讓人們知道,有人在這地方做過這樣的事,希望能透過這樣的活動,帶給人們對於這塊土地更不一樣的感覺,或許做這件事可以在人們心中留下新的想法,甚至能夠引動當地居民的行動力,這樣也算是件好事。清水有很多稻田,這些可以是老居民最熟悉的生活記憶,也可以是年輕人對懷舊農村的想像,這些作品會給予人們什麼想像與回響,這或許是沒有答案的。

活動前,許多在地居民會熱情地走進田裡關心藝術家的創作,或是好奇地詢問是否可以拍照,活動開幕時,經過的居民會停下腳步、摩托車,一探究竟這裡的表演與作品,活動邀請的志工與表演組合也都是當地社區居民,不論是小孩、大人或者是老人,每個人都很盡情地參與這塊農地,透過這樣的藝術人文活動,喚起了居民的共同記憶,再次聚集了居民與土地的深層對話,並且賦予清水這塊土地新的生命力,這樣的創作展在地方也創造出了一種新的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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