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月琴 學唸歌 阿達要唱出傳統臺灣味

【記者 紀華珊/台中報導】

阿達在講唱會現場用月琴伴奏,自彈自唱臺灣民謠〈思想起〉。(攝影/紀華珊)

阿達在講唱會現場用月琴伴奏,自彈自唱臺灣民謠〈思想起〉。(攝影/紀華珊)

5月25下午「農村武裝青年」的主唱阿達(江育達)來到台中靜宜大學舉行講唱會,穿著賴和T恤和拖鞋,帶著自己的吉他和月琴,因為很久沒進校園演講了,阿達說他有點緊張。

近一年多來,阿達拒絕了所有校園的演講邀約,但因為跟這次活動主辦人靜宜大學台灣文學系黃國超副教授好交情,又經多次的邀請,才終於讓阿達答應這場演講。這是阿達2017年第一場校園的演講活動,很有可能也是唯一的一場。

從街頭起家 

開場時阿達用農村武裝青年的紀錄片《本》,分享樂團最初的想法。2007年創團至今10年,農村武裝青年從街頭起家,當時把音樂當作社會運動的媒介,認為音樂是對抗社會甚至翻轉社會的武器。在農村武裝青年之前,阿達其實有另一個樂團「阮對庄腳來」,是剛退伍時大學社團朋友找他組的樂團,團名顧名思義就是來自鄉下的人組的樂團。阿達當時還是鼓手,來自彰化田中,而找他組團的朋友是來自台南將軍鄉的吉他手,當時的創作就如團名早已緊緊扣著臺灣和土地。

農村武裝青年的紀錄片《本》,原為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學生的畢業作品,跟拍農村武裝青年一年的時間,之後由浮現音樂發行。(攝影/紀華珊)

農村武裝青年的紀錄片《本》,原為朝陽科技大學傳播藝術系學生的畢業作品,跟拍農村武裝青年一年的時間,之後由浮現音樂發行。(攝影/紀華珊)

人生總有迷惘的時候,阿達玩音樂也一樣,時間久了總會開始思考自己玩音樂的意義,扣著土地和臺灣的音樂對阿達來說似乎不夠了。正好2007年在樂生療養院表演時,遇見了訴求「不要進口稻米、政府要顧農民」的白米炸彈客楊儒門,剛獲得總統特赦出獄,阿達被楊儒門的精神及張力所感動,發現自己玩音樂最想要的是「表達」。不久之後阿達便組了農村武裝青年並且積極參加社運,期盼用音樂去衝撞社會,表達關於農村、農業的議題。阿達說:「關於當時的歌曲創作及樂團名稱聽起來很『硬』的原因,是因為我們要表達的議題,就像長期被壓在地上的人們,在覺醒時不可能溫柔地掙脫,唯有重重地拿刀刺向踩著自己的人,才有可能讓踩在身上的腳離開一下下。」

在許多社會運動場合都能見到農村武裝青年的身影,樂團的編制也與我們一般的想像非常不同。最初創團時阿達選擇以木吉他、非洲鼓、小提琴這些不插電的樂器,其實考量的是抗爭現場的不確定性。他們遇過抗爭現場原本有預定的舞台,但人潮卻聚集在其他地方的情況,這時不需插電的樂器就可以直接帶著走,阿達也開玩笑地說:「如果去抗爭現場還要組爵士鼓,等鼓組好了,活動應該就結束了。」

音樂的轉變

大約從2011年開始,阿達的音樂創作從原本的憤怒剛硬,變得柔和許多,這時的他漸漸地不再認為音樂只是一種工具,反而開始發現音樂性的重要,回歸音樂的本質。從聽眾的角度去想,如果音樂不好聽,歌曲中有再多的深度跟訴求都是無用的,所以音樂性是連結創作者跟聽眾之間的重要橋樑。阿達也在現場演唱了他音樂開始轉變的第一首歌曲〈望水〉,這首歌是為了彰化二林工業區與農民搶水的事件而寫的歌曲,與過去的代表作〈沒正義就沒和平〉同樣是為社會發聲,但風格相差甚遠。而這幾年阿達幾乎不再唱前兩張專輯的歌了,就連之前在清大演講被點唱第一張專輯《幹!政府》的第一首歌,他唱到一半就停下來說:「太噁心了,我不要繼續唱了。」現在的他覺得過去的自己,自以為能用音樂使政府官員下台,能用音樂唱垮世界,根本就像個自大狂。

講唱會現場使用的月琴,經改造後可以插電。(攝影/紀華珊)

講唱會現場使用的月琴,經改造後可以插電。(攝影/紀華珊)

除了音樂的改變,阿達的想法開始也有了轉變。創團以來常常到社運現場,也經常接到社運的邀請,他開始覺得自己像是社運的吉祥物,在社運現場聲嘶力竭地唱歌,但唱完後其實什麼都沒有改變。近來他開始拒絕台北社運活動的邀請,多數只接中部的活動邀約,他笑稱這樣也比較環保。他也提到,318太陽花學運過後有一波「青年改變家鄉」運動,2014年選舉時促使許多青年返鄉投票,但在投票後,所有的青年們都離開家鄉回到了舒適的都市,留下老化的人口繼續留在偏遠的鄉下。但不只是那些青年這樣,其實阿達也一樣,所以他下定決心想要為家鄉帶來真正的改變。2015年時阿達離開台中,搬回自己的老家彰化。

如今阿達已經在彰化二水承租的三合院居住了兩年,這段時間,他看見了過去參與許多社會運動中沒看見的議題,更帶給他很大的震撼。阿達居住的三合院對面住著一位90歲的阿伯,小兒子重病住院,媳婦兩個月前車禍身亡,三個兒子中,只有在桃園當水泥工的大兒子會回家看望,二兒子二十多來年不曾回家,女兒結婚後也不再回家,而阿伯的老伴臥病在床,無法行走,阿伯是個文盲,而且重聽嚴重到無法接聽電話,阿達必須用喊的才有辦法讓他聽見,所以阿達現在就像村長一樣,幾乎每天都幫阿伯看信、看電話單、或是行政公文。而這只是一個家庭而已。

於是搬回彰化的阿達開始想像,等農村的人們都90歲的時候,該怎麼辦?分享到這裡,阿達停頓了一下,因為目前的他還沒有答案,只是他知道這個問題是不可能在社運現場唱幾首歌,就能解決的。不過阿達還是想把阿伯的故事寫成一首歌,今年八月農村武裝青年將會開始錄製新專輯,或許在新專輯中就可以聽到阿達唱出關於農村家庭的日常,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農村故事。

學習臺灣傳統文化 不讓自己失去了根

講唱會的後半段,阿達背起了月琴,演唱了一首極具臺灣味的〈思想起〉。從小在廟口長大,讓他對臺灣的傳統文化具有深厚的情感,自己也很喜歡臺灣小調的音樂,於是在前年,當想要精進自己吉他功力時,他不想要去學一般的吉他,而那時剛好看見自己的偶像陳明章老師在台北開課,教授獨創的南管吉他以及月琴,於是阿達開啟了學習月琴之路。

除了陳明章老師之外,阿達也到台南找了周定邦老師學習月琴以及台語唸歌,為了台語唸歌的基礎,老師還另外教授了台語的白話文字及羅馬拼音。誤打誤撞學會了羅馬拼音的阿達,對文字的押韻更加敏銳,也對往後的寫歌幫助不少。與台語唸歌搭配的月琴,是擁有純正臺灣血統的樂器,在臺灣誕生,不過月琴的彈奏是正在逐漸消失的臺灣本土文化,因此在學習月琴的過程中,阿達認為自己背負著傳承前人文化的使命感,他也一再推薦想學吉他的人可以先學月琴,讓自己彈出的東西更具臺灣味。

阿達現場演唱牽亡歌時,也把歌詞展示給觀眾看。(攝影/紀華珊)

阿達現場演唱牽亡歌時,也把歌詞展示給觀眾看。(攝影/紀華珊)

講唱會當天阿達帶來的月琴是他的第二把月琴,它的背後也有一段故事。這把琴的製琴師是台南後壁的林宗範,不過這位製琴師還有另一個特別的身份,是喪禮的牽亡法師,某次阿達去找製琴師時得知林宗範的另一個身份,於是跟著法師一同去喪家,並在一旁觀看牽亡的過程。隨後又去了幾次,阿達也都有錄音紀錄過程。在這幾次的觀摩中,阿達聽到了一首非常好聽的牽亡歌,於是幫它寫了譜,現在已經加入農村武裝青表演的歌曲中。阿達在講唱會的尾聲也用月琴伴奏自彈自唱牽亡歌,除了唱自己改編的版本,在歌曲的開頭也有示範正港臺灣味的牽亡歌唱法。

除了月琴、牽亡歌,阿達也買了歌仔戲的卡拉OK回家研究,還跟其他團員一起去彰化梨春園的北管工作坊學習北管樂器。一直以來阿達都堅持用台語寫歌,其實都是因為想要對抗主流文化,讓消逝中的臺灣文化得以傳承,他認為這件事在他心中除了使命感,其實也是一個「運動」。他告訴大家,只要有強烈的想法並且去執行,就可以是一個運動,就像他知道自己月琴的彈唱或許無法到達許多老前輩的境界,但還是期許自己可以將屬於臺灣的文化元素,加入自己的音樂創作當中。

1則留言

  1. 這篇報導好好看哦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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