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工作到求學 尋找希望的出路

【記者吳紫靜/台中報導】

移工大潮中的青年

自2000年起,台灣外籍勞工的比例不斷攀升,其中以來自東南亞的勞工居多。外籍勞工來台,促進了台灣產業經濟的發展,同時,也帶來了多元的文化交流。大多數勞工來台的原因是家庭經濟條件差、薪資低,不得不來台尋找新的工作機會,楊廷進就是其中一員。

楊廷進在智德協會舉辦的活動中擔任攝影師。(圖片由楊廷進提供)

今年二十七歲的他,來自越南北寧省,十九歲時隻身一人來到台灣打工,先後在兩家公司工作,長達七年的時間。說起初次來台的情形,楊廷進表示,「當時也沒有多想,仲介說台灣有工作的機會,就來了。」在台中找到工作後,過了約兩個月才開始有了思鄉的念頭,當時家中的父親重病在床,經濟重擔落到了媽媽身上。有一次從學校放假回家,媽媽問他願不願意去台灣工作,楊廷進深知家裡的經濟情況,便答應了,並馬上辦理了退學手續。據他回憶,當時越南的一個月薪水一般是七八千塊台幣,而台灣工作一個月下來,扣除稅和仲介費約有一萬一台幣,如果假日加班的話,加上加班費,一個月一共可以賺到兩萬左右。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流逝,習慣了日復一日的工作,漸漸地也就沒那麼想家了。

來台的第一年在中部某生產業公司上班,負責操作CNC機器。當時在所有的越南籍員工中,只有他會比較流利的中文,於是老闆和部門主管都通過他來和其他越南籍的員工溝通。第三年時,公司一直拖欠禮拜六的加班費,只支付基本薪水,同事們與仲介說明情況後,仲介並未處理。同事們拜託他和主管反映,主管部門也沒有處理這個問題。溝通無果之下,同事們只好打電話給勞工局,進行投訴。

勞工局從他們的口中瞭解情況後,聯絡到了公司老闆。老闆誤以為是楊廷進帶頭抗議,心生不滿。這一風波持續了半年左右,某一天,仲介打電話給他,詢問為什麼要帶頭來舉報公司,楊廷進解釋,他只是傳話的。即使他向仲介解釋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,但老闆和主管似乎因為這個事情,提防著他,之前每個月都有一千多塊的獎金,這件事情爆發後就沒有了。拖欠加班費的風波結束後的某一天,楊廷進接到仲介的電話,仲介在電話中說道,公司決定辭退他。他很不解,追問其原因。仲介表示,現在公司無法接納這麼多的外籍勞工,所以要裁員。對於公司給出的這個說法,他只能無奈接受,心裡暗想,明明這幾年的工作過程中表現優良,能力也較其他員工好,為什麼被辭退的是他?縱使心裡有這樣的疑惑,也只能離職,尋找下一份工作。

重拾興趣 偶遇貴人  

經由仲介介紹,楊廷進轉職到另一家鐵工廠上班,主要負責噴漆。這份工作一做就是三年,在每月固定寄生活費給越南家中的父母後,用剩下的積蓄,花了五萬七千元買了一台電子琴。電子琴是他從小喜歡的樂器,因家裡經濟狀況窘迫,無法支持他正統地學習彈奏電子琴,於是,他只能自學。一次在宿舍裡練習電子琴的時候,沒注意琴聲打擾到隔壁休息的員工,員工向老闆反映,老闆沒有第一時間找到他,而是找到了仲介,向仲介說明這一情況。上級如果對外籍勞工有意見的話,不會與本人交涉,相反則是聯絡仲介,進行處理。

楊廷進的攝影技術主要通過在假日拍攝活動不斷提升。(圖片由楊廷進提供)

在台中工作的這七年,楊廷進沒有結識到台灣的朋友,倒是認識了同樣來自越南的凈如法師。說起兩人當時認識的情形,他回憶道,「有一個朋友參加了淨如法師舉辦的活動,得知法師她需要一個會彈電子琴的人在接下來的活動上協助演出,我朋友就想到了我。」於是,楊廷進帶著他的電子琴,義務在淨如法師舉辦的跨文化交流活動上演出、幫忙。久而久之,他不僅在臺上演出,在台下,他學會了錄影、拍照。

一技傍身 望學成回國

某一天,一位前來參加活動的陳紅鸞老師透過淨如法師認識了他。陳老師同樣來自越南,在台中多所大學皆有開授越南文的課程。因為陳老師經常來參加淨如法師舉辦的活動,逐漸和楊廷進熟悉,楊廷進的中文口語在她的幫助下有了很大的進步。在陳老師的鼓勵下,楊廷進考過了專業中文檢定第二級。楊廷進打從心底感謝這位良師益友,一次偶然問及對方的家庭情況,陳老師表示自己沒有孩子,所以見到他後格外親切,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看待。楊廷進很感動,於是問她能否收他做乾兒子,陳老師慎重考慮後答應了,後來二人就互相以「乾媽、乾兒子」相稱。楊廷進表示,「很多事情我都沒有和在越南的媽媽說,更多時候,我都和我乾媽分享、交心。」

楊廷進幫乾媽拍MV。(圖片由楊廷進提供)

依就業服務法第五十二條明定,外籍勞工在臺工作期間,累計不得逾十二年。乾媽見楊廷進長期工作,沒有一技之長,希望他能夠學有所長,將來回到越南,能夠有一份穩定的工作。她發現楊廷進在拍照、攝影方面小有能力,提議他去申請靜宜大學的大眾傳播學系。申請通過後,楊廷進辭了職,專心讀書。起初,在上理論課的時候有一定的困難,雖然自己的中文越來越流利,但對於某些專業名詞的解釋一頭霧水。為了能夠拿到獎學金,楊廷進加倍努力學習中文。課餘時間,他會到學校的教發中心工讀。假日,在福爾摩沙雲創學院教越南人使用剪輯軟體。

現在的他,只希望能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學習到專業的傳媒知識,順利畢業。像楊廷進這樣的外籍勞工,在台灣隨處可見,移工來台的背後原因相差無幾,但他們在台灣的生活際遇截然不同。多元的東南亞文化,造就了台灣的眾生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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