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住民 新在身份亦或處境

來台打拼二十年 家庭是首位

孫珮珊,一位印尼華僑,二十年前來到台灣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,開始了一段奇妙、充滿未知的「旅程」。

1998年,孫珮珊十八歲,高中畢業。正在思考未來人生方向的時候,印尼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排華事件,5月13日到19日的這幾天,整個印尼籠罩在黑色暴動的氣氛中,暴徒殘忍地殺害、虐待出現在街頭的人。孫珮珊的父母見此情形,決定將女兒送出國,遠離動蕩不安的蘇門答臘,於是,孫珮珊隻身踏上了前往台灣的飛機。

左為孫珮珊,2017 燦爛時光東南亞書店分享會主講之一。(圖片來源:孫珮珊的小天地)

初來乍到,在沒有學習過中文的情況下,她不得不進入國立僑生大學先修班學習中文。一年過去,掌握了基本的中文能力,成功考上輔仁大學的資訊管理學系。雖然順利進入輔仁大學,但是她面臨著嚴重的經濟問題。當年,亞洲金融風暴席捲印尼,貨幣大貶值,原本一千塊的印尼盾變成只有一百塊,這讓孫珮珊頓時陷入了生活的困境。撇開高額的學費不說,她連最基本的生活開銷都負擔不起,只好找到學校的教官反映這一情況,希望能透過教官的幫助,找到一份零工,賺錢養活自己。教官知道後,讓孫珮珊找齊七個人,組成一隊給學校宿舍的墻壁漆油漆。這是她在台灣的第一次打工,薪水不多,但足以抵擋眼下的窘境。到了學期末,拿到了一筆學校的獎學金,繳付了學費,生活就沒之前那麼窘迫。

她很感謝教官的幫忙,讓她和她的同學暫時度過經濟上的難關。當年和她一起在學校讀書的印尼同學,大多和她有相似的處境,她表示自己在所有同學中算是情況比較好的。有的同學印尼家中的房子被燒、或者家裡沒錢但是已經來到台灣而不得不生活下去,有的女同學和在印尼的家人通話,從拿起電話就一直哭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那時候,大家的心凝聚在一起,一有工作就馬上搶著做,只為了能在台灣生活下去。

大學畢業後,孫珮珊和認識不久的先生閃電結婚了。二人最早是在網路上結識,一直以網友的身份來往,直到畢業後才相約見面,相處了三個月,先生提出想要結婚的想法,孫珮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婚後,開始尋找工作。她依稀記得爸爸對那時的她說過一句話,「你那麼會讀書的一個人,怎麼在台灣讀來讀去就這樣而已。」意思是,女兒很喜歡讀書,但在台灣的發展機會似乎十分渺茫。她理解爸爸的這一句話,但她不願放棄,她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,就一定可以在台灣扎根。

多重職業 家庭是首位

一次機緣巧合之下,她來到一家貿易公司上班,工作的主要內容是引進外國客源。老闆讓她翻閱一些公司之前的運營資料,見她很快上手,連續一個月向她說明公司的規劃和理念。在孫珮珊來到公司之前,老闆一直在為公司的網站架構傷腦筋,因為他請來的設計師所策劃的東西達不到他想要的感覺,且動用了大量資金。孫珮珊大概了解了一下老闆對網站的藍圖,設計出一套線上報價系統,前後花不到兩萬塊,就解決了問題。老闆很賞識她,想要培養她做RD(研發人員),親自帶她去書店購買需要查閱資料的書籍。孫珮珊對待工作認真、幹練,也因為如此,疏忽了家庭。一次,孩子突發急病,需要住院治療,孫珮珊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投入工作,竟沒有照顧到孩子的身體健康。她毅然拋下工作,陪伴在加護病房一個禮拜。在加護病房時,她向老闆提出要辭去工作,不僅因為孩子重病,也因為家裡的先生和公婆全部反對她繼續工作。於是,這份工作做不到四個月就離職了。

離職后,孫珮珊專心在家當起了主婦。從孩子一歲開始陪伴到國小三、四年級,學校的老師覺得她適合行政方面的工作,便讓她在學校幫忙處理雜事。同時,課餘時間,當起了故事媽媽。她很珍惜那幾年陪伴孩子共同成長的時光,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,她覺得家庭是最重要的,工作固然可以給她帶來寶貴的經驗,卻遠比不上孩子在她心中的分量。

在2017 桃園電影節上擔任印尼語翻譯。(圖片來源:孫珮珊的小天地)

在校工作時,接觸到了火炬計劃,孫珮珊看見了新住民的生活狀況:勞工與僱主之間的勞務問題、婆婆與外籍媳婦的相處等等。她發現新住民在當時的台灣沒有就業保障,比如有些女性移工來台,懷孕生子,孕期無法在僱主家工作,不工作就沒有薪水,加上僱主也不想要聘請一位有孕在身的移工工作,造成多餘的麻煩。火炬計劃令孫珮珊第一次了解到外勞在台面臨的諸多兩難的選擇。之後,她進入「四方報」工作,負責校稿和翻譯。對於翻譯,她比較生疏。從翻譯一兩篇短文章,到一本書部分的印尼語版本的譯製,她逐漸成熟。與此同時,她受到朋友丁安妮的邀請,到國立教育廣播電台,暢談自己來台的心路歷程。偶然一次看到電台的廣播培訓班招收學員,她就馬上報名參加。因為印尼人不多,很快就被挑選上。 經過一番培訓,當上了「幸福養生館」節目的主持人。

其實她最早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心臟外科醫生,因為家庭經濟問題就選擇了讀別的專業,後來再想讀醫科的時候,覺得自己年紀大了,也無法投入足夠的精力和時間。閒暇時,會閱讀許多養生方面的書籍,製作單位也就是看中她這一點,才選擇她作主持人。

幸運的一員 態度決定境遇

國立教育廣播電台的幸福聯合國節目主持人(左三)(圖片來源:孫珮珊的小天地)

在台的這二十年,孫珮珊一直秉持著心存善念、儘力而為的信念在生活。她是一個使命必達的人,工作上,只要自己接下業務,就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,家庭上,對於管教小孩也有一套嚴格的教育方法。她從不放縱孩子,也不會過多干涉孩子的自由,她希望孩子能夠盡早自立,就像她初到台灣時一樣,獨立堅強。

她認為自己是茫茫人海中幸運的一個人,身為印尼人,骨子中天生帶有樂觀向上的個性,是她前進路上最大的倚賴。她會把握好機會,像是校慶時看到碩士班的簡章,就決定報考社會企業系。又或者是在廣播電台錄製節目前,反復練習中文發音,爭取表達清楚自己想要說的話。對於未來的計劃,她仍在觀望,唯一不變的是她那份純粹的赤子之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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